海因兹.科胡特:自体心理学与自恋
- 导论:
海因兹.科胡特,1913年生于维也纳,1938年得到维也纳大学的医学学位。之后他来到美国并把他大部分活跃的专业生涯都耗在支加哥精神分析学院,在那里他是一位训练分析师及教师。1964到1965年他成为美国精神分析学会的会长。虽然他拥有这些正统的分析凭证,科胡特后期的著作却在精神分析学界挑起强烈的反应和批评,由于他的理论越过了传统的精神分析驱力模式。
和费尔邦、温尼可及玛勒的工作有很多相似性,科胡特的工作和客体关系理论共同享有一种对关系的强调以及对弗洛依德驱力模式的一种撤离。这项对驱力模式的撤离以及他对自体的看法挑起了许多来自传统(精神分析)作者们的抗议。他关于自体的心理学标定出新的理论和临床基石,不同于客体关系理论并且指出精神分析一个重大的新方向。科胡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发展出他关于自体的理念并继续不断修正他的理论。到了1977年,他完全不再谈及力比多,只偶而提到自我和超我。
虽然在很多方面不同意古典精神分析理论,科胡特并未彻底排斥该理论,而是赞同把它放在清晰界定的区域中来使用,诸如具完整人格的人的精神官能冲突上。然而,由于家庭互动形式上的变迁,他觉得新的问题出来了而许多关于心理的领域并未被古典模式加以阐明(1977,pp.xviii,269)。他的自体心理学解说了某些古典驱力模式未能加以解说的一些现象──特别是,且对科胡特而言最是重要的是,自恋人格的领域。他关于自恋人格的研究所做的贡献是非常重大的。就像康伯格,科胡特把精神分析应用在比精神官能症更为宽广的领域中,并且拓展了它的范围(cf. London,1985,p.96)。
然而,不只取代古典精神分析的驱力模式,科胡特还提出“两种”模式。第一个提出的是广义的自体心理学,把自体放在中心地位。他最根本的贡献即在此处。较狭窄的是他所提的第二个取径,即保有基本的传统模式但稍微加以扩张,把自体含括在自我中而为其一结构(Kohut,1977,p.xv),类似于艾蒂.贾克生所发展的模式,也类似于当前美国古典精神分析理论所接受的概念。
本章将把科胡特模式和古典模式加以对照;界定他的关键概念;检视他有关连贯自体(cohesive self)正常发展的相关理论、自体的病理学、以及治疗;呈现一案例研究以及对科胡特的评价和批判。
- 科胡特和古典驱力模式:
科胡特的整合陈述大部分是从他对自恋型人格疾患所做分析工作而来的。作为一种科学方法,他根据的是对他病人内在生命的内省及同理溶入(introspective and empathic immersion)来做观察。因为精神分析的主题材料是复杂的心智状态,科胡特说它的科学方法学无法是冷酷的客观,远离病人的体验。因此科胡特把其理论整合陈述以解说那些同理并主动积极介入病人经验而得来的资料。
古典驱力理论视精神官能症病人为具有一完整结构的人,其结构是以原我、自我及超我还有所有各种不同的适应及防卫性功能等言词来加以了解的。精神官能症是在各种相当完整结构(彼此)之间的一项冲突。因此,古典的弗洛依德驱力理论对病理学是以某一伊底帕斯本性所潜抑的、未解决的冲突之方式来加以了解。成功的治疗意味能克服本能的介入而达到相对的免于冲突(Kohut,1977,p.2)。
对照来看,自恋和自体疾患意味人格的最中心结构是匮乏的(defective)。科胡特把自恋解说为涉及孩童期即得到(chldhood-acquired)的自体心理结构的匮乏以及续发性的防卫或补偿结构之建立(1977,p.3)。成功的治疗包括藉由获取新结构来治愈该缺陷(deficits)。如果驱力经验及本能是有问题的,那么当它没有被支持时,就会产生自体的崩解。
- 关键概念:
- 自恋:
弗洛依德(1914/1957)曾从驱力模式和力比多观点来描述自恋。自恋因此涉及本能能量从外在客体的一种抽退以及力比多在自我中的一种投注。这个在自我中的投注意味该人无法去爱他人或和他人关联,是自体吸收(陷溺)的(self-absorbed)。古典精神分析模式视自恋疾患的人们为不可分析,因为他们无法投注在某一关系上,特别是治疗关系。是分析情境中转移现象的建立、诠释及解决构成了传统的精神分析治疗。
弗洛依德(1914/1957,p.109)曾比较过自恋和一正睡眠中或生病中的人,后者抽退了所有对外在事物的情绪投注,结果是这样的人对所有外在于他或她本身的事物均无动于衷,因为所有的能量及注意力均集中在自体上面。
弗洛依德模式,是一种驱力及客体模式,本质上视自恋为病态,唯一例外是原初性的自恋,那是自我所具有一早期的全能意识感,而成长中的孩童会逐渐藉精神集注到一客体时将之转化成客体爱(object love)。一个把自体视为爱的客体的人就是自恋。
海因兹.哈特曼(1964,p.127)改变了自恋的定义致自体而非自我成了力比多的标的或客体。因此,哈特曼对正常自恋的定义是力比多在自体上的投注。这保有了驱力模式但却因引入自体概念而产生更多问题。艾蒂.贾克生(1964,p.19)从哈特曼处建立起来,把自恋说成是力比多对自体的“再现”(representation)的一种投注。
科胡特改变有关力比多的观念从而也改变了哈特曼的定义。他说自恋不是由本能或力比多投注的“标的”(target)来界定,而是由本能或力比多所带能量的“本性”(nature)或“性质”(quality)来界定(1971,p.26)。自我夸耀(self-aggrandizement)和理想化是自恋性力比多的特征。到了1977年,科胡特不再提及力比多,而以一新的理论理解来取代传统的本能理解。
科胡特说,以自恋性力比多投注在他人身上的人们,是自恋性地在体验那些他人-也就是说,(把它)当成自体客体。对一位自恋的人,其自体客体即是无法和该为其自体需求服务的个体加以分化的一个客体或一个人。自恋的人幻想对他人有着一种控制,类似于一位成年人在控制他或她的身体般(Kohut,1971,p.27)。科胡特的理论协助说明了自恋病人的现象,即该病人并不必然抽退对外在世界中客体的兴致,而只是无法倚赖他们本身的内在资源,且因而创造出和他人间的强烈依附感(Teicholz,1978,p.836)。
科胡特在1970年代早期其作品中仍使用驱力模式的传统用语,到了1977年已经很明显地越过了驱力模式,这时他已宣称其不足以解说某些临床现象(1977,pp.128,224)。
当传统精神分析视自恋为病态时,科胡特(1980b,p.453)重新整合陈述自恋的概念,所用的方式是看待它如何在心理健康上扮演其角色。弗洛依德视自恋为客体爱的前身,然后客体爱取代了自恋。科胡特相信,自恋有它自己的发展轴线,以致终究并无(任一)个体成为独立于自体客体者,而它更需要终其一生有一能同理响应的自体客体的氛围以便能发挥其功能(Kohut,1980b,p.454;1980c,p.477)。
- 自体:
“自体”(self)是个难以界定及概念化的词,部分是因为许多学门──神学、心理学、哲学──从不同的经验和观点层面来看它。理论家看待和观察个体所用的特别方法会导致不同的见解而产生不同的对自体的界定方式(Shane & Shane,1980,p.27)。因此一个客观的自体势必衍生自系统观察所得到的数据,如玛格丽.玛勒的研究般。但科胡特(1980b,p.452)发现玛勒的整合陈述并不令人满意,因为观察的方式是客观的,远离孩童的经验。科胡特觉得一个不同的自体,比较靠近经验的一种,是在精神分析情境的架构下显现出来的,因为观察方法是对某人内在生命的一种同理溶入(empathic immersion)。他强调一种内省及同理的方法学使分析师得以获取数据以便形成对该自体的整合陈述。
然而,精神分析文献曾试图澄清自体以及该词所指涉的意识与经验到底是那一层级。例如:哈特曼曾分辨自体为一个人本身(one’s own person)而自我则是人格次结构(substructures)的一种。这让艾蒂.贾克生能进一步分辨自体为这个人以及自体为源自自我并且清楚地被嵌入(embedded)自我内的一个自体再现或一个内在心理结构之间的差别(1982,p.900)。这意指对自体的力比多投注即是对自体再现的力比多投注。科胡特在他的讨论中则改变了这个词的用法。他对自体的界定有狭义的及广义的,在他的自体心理学中所用的界定是广义的。
只有在科胡特使用这个词的狭义下,他才坚守传统对自体的使用,理解它为一个特定的心灵或人格结构;亦即,指自我内的一个自体再现。科胡特使用这个词的较常见用法是广义:“作为个体心理宇宙的中心”(1977,p.311)。这个自体就其精华言是无法被知悉的,只能藉由对他人心理外显现象的内省和同理观察才能得知。对科胡特而言,自体并不是一个概念,他比较用觉察及体验这样的用语来宽广的界定自体,认为是“一种单元,空间上连贯且时间上持久,它是开始启动的中心以及对(各种外在)印象的一个接收者”(Kohut,1977,p.99)。这使得自体成为关系的中心点以及传统上归属于自我所执行功能的主动积极经理者(active agent)。科胡特对自体的概念使他得以比较不须关联到自我。
科胡特的理论描述一个早期残遗(rudimentary)自体是如何从与环境中他人建立关联时浮现出来,而成为一连贯自体。此残遗自体同时具有一“客体”,即理想化的父母意象,以及一“主体”,即夸大自体。逐渐地,这夸大自体被驯服并融合成一完整、连贯的人格。孩童的成熟自体使它得以开始看待该理想化客体实为一分别独立客体,而理想化父母意象的各面向则被内射为超我(cf. 1971,p.33)。
- 自体客体(selfobject):
科胡特(1971,p.xiv)界定“自体客体”为那些被经验为自体部分的人们或客体或为自体服务而用来提供自体发挥功能的人们或客体。孩童的残遗自体和自体客体融合一起,参与在它那组识良好的经验中,藉由自体客体的作为而使其需要被满足(Kohut,1977,p.87)。“自体客体”一词只有当和经验中的人有关联时才具意义,它不是一个客观上的人或一个“真实客体”或一个“完整客体”(whole object)。
科胡特对“客体”一词的使用不同于标准的精神分析用法,其差别端视两个基本点:即他的发展模式,强调正常自恋而非本能;以及他的方法学,力求透过内省和同理性观察而非藉由有距离的客观观察来接近经验。他使用“自体客体”及“真实客体”来表达客体关系的经验本质而不是传统的用语如“部分客体”及“完整客体”(Ornstein,1978,p.67)。当客体被精神集注以自恋性的力比多──而非客体力比多时──它意味所感知或经验到的是把自体关联为自体的部分或用以服务自体,如此其功能乃成为一自体客体(Ornstein,1978,p.68)。
- 蜕变的内化作用(transmuting internalization):
精神分析常面临挣扎的问题是心理结构到底如何藉由内化概念的使用建立起来。例如:客体关系理论家们是藉采取客体的心理再现形式所呈现关系的各面向来谈建立和组织其内在世界(cf. Meissner,1980)。
科胡特提到一个内化的类似过程,叫做“蜕变的内化作用”,藉该过程自体客体各面向被吸收纳入孩童的自体中。正常的父母偶而会对孩童的需求未予符合或延迟给予满足,但这挫败是可承受的,不是创伤性的,而满足并不是过度纵容放任的(overindulgent)。这种恰恰好的挫败迫使一个孩童以特定功能的形式采纳自体客体的各面向。孩童抽回了某些从自体客体来的神奇性、自恋性期望,并获得内在结构的某些微小成份(particle)。然后孩童的内在结构乃执行某些之前由客体为孩童所执行的功能,诸如:慰藉、镜射、控制紧张等等(Kohut,1971,pp.50,64)。蜕变的内化作用其蜕变的部分指的是去人化(或客观对待)(depersonalizing)那执行该功能的客体的人格而把它转换到功能本身。
- 连贯自体的正常发展:
科胡特是以自体和自体客体间的关系来看待发展,而非视之为一种包含各步骤的进行顺序。然而,并非所有他理论的要素都能以一连贯方式来加以完成。
科胡特是以在关系中形成自体的方式来看待发展,既非孤立的也不是从驱力来看待。婴儿是出生在一个人类环境中的。孩童尚未具有一自体,但父母对孩童的行为及响应像是它已经是一个自体。孩童自体的产生是关系的结果;亦即,婴儿天生的潜能和成年自体或自体客体的响应这两者之间的一种交互运作。它多少有点像摄取外来蛋白质以建立自己本身的蛋白质(Kohut,1971,pp.50,64)。一个核心或中心的自体是透过自体客体的响应而形成,类似于温尼可的抱持环境及够好的母亲(的观念)。
一个核心自体具有两个主要组成成份。一个是夸大──表现性(grandiose-exhibitionistic)的自体,是靠那个能够藉,赞赏及镜射该夸大自体而给孩童同理性回应的自体客体,和其关联而建立起来的。核心自体的另一个成份是孩童理想化了的父母“意象”(imago)。这是靠那个能够藉准许及享受孩童对父母的理想化而给孩童同理性回应的自体客体,和其关联而建立起来的(Kohut,1977,p.185)。这两种成份都涉及和自体客体某种形式心醉神迷的融合经验(ecstatic merging experience)。
夸大自体指的是孩童的自体中心世界观以及被赞赏的极度欣喜。(科胡特使用“夸大自体”一词来取代他以前所用的一词:自恋自体。)此体验可摘要如下:“我太棒了,太完美了;看着我吧!”被理想化的父母意象是和夸大自体互相对立或互为矛盾的,因它意味着某个他人是完美的。但孩童在认知上太不成熟以致无法注意且经验到一个和那理想化客体的融合者。对那理想化意象的体验或可以如下方式表达:“你是完美的,但我是你的一部分”。
以父母的形式来对环境产生种种期待而把浮现中的自体引导入特定的方向。透过无以计数的重复再重复,自体客体对孩童的镜射需求及理想化需求给予同理性响应;这些需求亦即,孩童表现出来的夸大自体各面向以及孩童欣羡的理想化意象各面向。此夸大自体即是对镜射的自体客体或父母所提供的接纳与愉悦加以响应。
科胡特意指此自体的形成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透过对心理结构括入和排除的种种过程而有了一残遗自体的形成。也就是说,核心或中心自体经验到某些原始古老的心智内容是属于自体的,而其它内容或经验则被分派到非自体并且被排除掉。下一个阶段则是组织并强化那愈来愈连贯的自体。这牵连到强化并确保自体的各种界限。自体客体这部分如无法镜射该成长中的自体并促成理想化,则会导致自体的断裂或因不成熟自体而导致生命力的丧失(Tolpin,1978,p.174)。
对自体的浮现产生影响力的主要因素是孩童天生的潜能以及父母和孩童间的同理关系。婴儿开始时是没有自体但有它本身天生的潜能及从父母那儿来的希望和投射。父母或自体客体会对孩童的镜射及理想化需求给予响应。父母的响应如果是不具创伤的失败响应会有个力量推动核心自体的浮现。核心自体透过一个蜕变性的内化过程而浮现,藉此自体客体及其功能乃被该自体及其功能所取代(Kohut & Wolf,1978,p.416)。这个自体乃能增加它本身的连贯及整合性,而断裂的危险性就会逐渐褪去。在健康的人格中,自体的夸大性会有所修正并引导入符合现实的种种追求。该转化并整合过的夸大性供应了能量、抱负(ambition)及自我价值感(self-esteem)(Kohut,1971,p.107)。当孩童以愈来愈具现实感的方式看待理想化客体时,孩童抽掉从父母客体那儿来的理想化、自恋性投注。该理想化客体或父母意象被内射成为一理想化超我,接收了之前由理想化客体所执行的诸种功能(Kohut,1968/1978b,pp.86,89)。
如果孩童创伤及剥夺使得连贯、自恋性自体无法整合成为一健康人格,那么夸大自体及理想化客体便会以一种原封不动的形式及力争对它们的原始古老需求的应验而继续下去(Kohut,1968/1978b,p.87)。夸大自体及理想化客体可以依旧孤立存在而不和其它成长中的心灵一起,而以其原始古老的需求来造成困扰。
这些发展过程的时机是什么呢?自体的前身差不多是在第一年的后半部分或第二年的初期部分组合成为一连贯自体。此夸大自体及理想化父母意象的发展阶段即是“以玛勒之意可能主要相对应于介在共生阶段的后期部分跟个体化阶段的早期部分之间的过渡期”(Kohut,1971,p.220)。一旦连贯自体浮现出来,就会有进一步和自体客体间的关系,藉此孩童透过面对自体客体而强化其自体的诸种界限,以“不”的阶段(“no”period),把自体和环境划分清楚,等等不一而足(Wolf,1980,pp.123,125)。
- 挫败和心理结构:
挫败在建造自体结构中扮演一中心角色。在原初自恋期,最早的发展阶段,婴儿因为和母亲融合一起而具有全能及完美感。然而,母亲的缺点却使孩童自恋性完美感的平静安宁及平衡受到干扰。在因应这个自恋性完美感的挫败以及为保有一部分原始完美经验,孩童乃建立起一种对他或她本身的夸大及表现性意象:此即夸大自体。孩童更进一步把自恋期的完美感归因于一受欣羡的、全能的自体客体:此即理想化父母意象。
夸大自体是发展中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中所有愉悦的、好的事物都被视为婴儿的部分,而所有坏的、不完美的事物则都在婴儿之外。孩童借着分配给成年绝对权力及完美而来试图维系最原始的完美、极乐及全能;也就是说,藉以形成一理想化父母意象(一种心理再现)(Kohut,1966/1978a,p.430)。
但事情并无法永远保留原样,既是极乐又能不被干扰。时间及成长带来微不足道的、不具创伤的失败的父母回应,即镜射的、理想化的自体客体。恰当的失败响应意味着一种以不具创伤的失败为其必要脉络的亲密且具同理性联结。母亲的注意力是不完美或会延宕的。孩童的心理组织试图藉由建造新结构来处理其自恋平衡上的障碍,并慢慢藉由那得以执行自体客体原曾执行的功能的内在结构以取代自体客体(Kohut,1966/1978c,p.416)。这个结构形成的过程称之为蜕变的内化作用。
那被内化的是成年自体客体其成熟心理结构的某面向。出生在一个自体客体的具同理性且有回应的人类环境中,孩童的起始自体神奇地会期待这个环境能配合他或她的心理需求及愿望。(此时脑中呈现出温尼可的够好母亲,她是和她小孩配合良好。)当孩童变得紧张,父母亲,作为该自体客体,似乎会以两种步骤来回应。第一,会有融合性的响应,而第二则是会采取某些行动来满足孩童的需求。作为自体客体的成人会评估孩童的需求及情境,把孩童摄入他自己的成人心理组织中,然后采取行动去重建孩童恒定性方面的平衡。孩童的需求威胁到本身的崩解,而自体客体的回应则是跟小孩讲话、打点小孩并创造一个环境让小孩能经验到一种和全能自体客体间的融合。孩童的残遗心理可共享自体客体较为成熟的心理组织,把它当作像是孩童自己本身的。逐渐地,一点一滴地,孩童承担起那曾为孩童做过的慰藉性的、降低紧张的职责。就是这种形态的恰当失败才能透过蜕变的内化作用导致结构的建立(Kohut,1977,p.86)。
这两种心理组态,即夸大自体和理想化父母意象,虽然彼此间互相对立,却从头开始即共同存在作为保有原初自恋经验的机制。正常情况下,逐渐地,夸大自体的表现性和夸大性被驯服,一旦整合进入人格结构中,其情绪的“大贮柜”(emotional “tank”)就会满载接踵而至对自体的以及关于孩童的抱负和享受活动等等的好感觉(Kohut,1971,p.28)。理想化父母意象也同样会整合进入孩童的人格中作为理想化的超我,在那儿它可作为一个能调节紧张并供给现实想法的结构(Kohut,1971,p.28)。
- 双极性自体:
科胡特提到两种自恋被分化的形式:即夸大自体(健康的自我肯定相对于镜射的自体客体)与理想化父母意象(对理想化自体客体的健康欣羡)。它就好像在这两极之间有个充满张力的圆弧,在夸大自体附近聚集着一堆抱负,而在理想化意象周遭则聚集着一堆理想。在自体的两极之间其张力和心理能量会引发行动,使得这个人会被他或她的抱负所“驱使”,并被他或她的理想所“带领”(Kohut,1977,p.180)。
这两个孩童所试图要建造的核心自体其基本组成分具有分岐的目标,但其中之一的力量却可补偿另一个的弱点(Kohut,1977,p.186)。亦即,孩童在迈向自体的巩固时具有两项选择。一方面,孩童借着和自体客体的关联而建立他或她连贯的、夸大─表现的自体,而该自体客体镜射并赞赏地给予孩童回应。另一方面,孩童借着和自体客体父母的关联而建立他或她连贯的、理想化的父母意象,而该父母的回应是充满同理且允许并享受孩童(对他们)的理想化及融合。常常男孩的发展是从把母亲当作镜射自体客体开始进展到把父亲当作自体客体,藉此提供被孩童理想化的功能。当然,特别是在女孩身上常会发生的是孩童对自体客体发展上的需求是朝着同性别的父母,譬如母亲,这个方向的(Kohut,1977,p.185)。
3.一个自恋的发展轴线:
科胡特主张有一发展轴线是和弗洛依德力比多的发展概念分别开来(1971,p.220)。弗洛依德所理解的力比多是从自体色欲(autoeroticism)到自恋到客体爱一路发展来的。科胡特的独立发展轴线则从自体色欲到自恋到较高形式的自恋转化。这在基本上改变了弗洛依德自恋的理念,即以不同的成熟度来看待自恋。
正常成人有自恋需求,并终其一生透过自体客体继续其对自体镜射的需求。自体客体其始终不断的重要性可以从其处理某一不具响应性的人的困难上简短呈现出来。如果我们努力地想代表某位对我们漠不关心及不给回应的人,我们会感觉到无助及空虚,并带着低的自我价值感及自恋性愤怒(cf. Kohut,1971,p.187n)。我们也可以以一位作为自体客体的人的方式来概念化成人的爱,因为爱牵连到相互的镜射和理想化,这可增强所涉及双方人们的自我价值感(Kohut,1977,p.122n)。
然后,自恋会终其一生继续不断地被转化为各种不同形式。成年期所显现的健康自恋有下面各种形式,如创造力、幽默及同理心(Kohut,1966/1978a,p.446)。决定一个人的人格特质风格的是自恋自体(即夸大-表现性自体)、自我和超我(带着其内化的种种理想)三者之间的互相运作(Kohut,1966/1978a,p.443)。
以科胡特的观点,发展远不只是驱力而已。科胡特的发展模式把重点从强调驱力转换到强调自体。传统精神分析对驱力的着重并不足以解说为何一位小孩可能在口欲期及肛门期被固着,举例来说。科胡特相信当脆弱自体并未被适度响应且开始失去其连贯性并断裂时,驱力会浮现。只要考虑到孩童口欲期及肛门期的自体就好了。对食物的需求及对大便的兴致并非原初性的。孩童所需要的是一个能给食物的自体客体,一个能接受大便礼物的自体客体。母亲对孩童驱力的回应并没有像对自体的响应那么多,该自体是透过从镜射自体客体的施与受中形成并寻求确证的一个自体。孩童会把对母亲的引以为傲或排斥会将之体验为对他或她的主动积极自体的接纳或排斥──而不仅只是对某一驱力的接纳或排斥(Kohut,1977,pp.76,81)。
- 自体的病理学:
- 自恋的经验:
科胡特对亲近病人的主观经验是很感兴趣的,而其模式所寻求的是能清晰解说自恋的经验。对现实的自恋感知牵涉到一种全知的(omniscient)、完美的自体客体以及一个具有无限权力、夸大及知识的原始古老自体。在自恋世界里,每个人或每件事物都是自体的延伸或为服务自体而存在,如果有任何挫败,就会被体验为该完美世界里的一个瑕疵,这个瑕疵或自恋性的伤害(narcissistic injury)会引发一种永不满足的愤怒而无法体认该侵犯者是和自体各自分开的。该侵犯者或敌人被体验为该延伸自体的一个顽抗不驯部分,而该部分是自恋病人所曾预期能完全控制的(Kohut,1966/1978c,p.644)。
之后,对并未达到自恋型人们非现实预期的某一自体或客体其回应的是自恋性的愤怒(narcissistic rage)。如果,绝对控制的幻想被干扰了,这类自恋型人格就会经历到强烈的羞愧和暴力性的愤怒。他们的自我价值感、他们的自体本身,端赖那容许融合的镜射自体客体或理想化客体无条件随时提供服务(Kohut,1966/1978c,p.645)。
自恋是发展的一个阶段,婴儿或幼童的自恋性发怒并非和他们的发展阶段不相称。但如果病人在这个阶段卡住了,而自体没有被镜射且没有和剩余的成长自体整合一起,那么某些经验和行为也就会愈来愈不适切和病态。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病态经验所常发生的种种型态(Kohut & Wolf,1978,pp.418-419)。
刺激过少的自体,由于缺乏对自体的响应,也就缺乏生机活力。这个人是索然无味且没精打采的。孩童可能会藉撞头或强迫性手淫来和痛苦的死寂感抗衡。成人则会试图藉杂交、赌博或某些其它强迫性行为来刺激自体并掩护那空虚的忧郁情绪。断裂的自体可能在一位到达时是不修边幅却穿着打扮整齐的人身上稍微呈现出来而已。断裂是指涉到结构性退化的另一种说法,是一种转换到较原始古老心理组织层级的现象。比较严重的断裂则被经验为一种分开来的感觉(a sense of coming apart),一种自体连续性上的丧失或一种可能出现在虑病性沉思的连续性上的丧失。由于在过度刺激或不当刺激的形式有不当的镜射作用,被过度刺激的自体及被不符现实的伟大和灌力之幻想所淹没。
一个有着未被镜射、原始古老自体的人可能被描述为一位渴求镜射的人格,他渴望某人会作为一自体客体以确保并喂食那挨饿(famished)自体。原始古老(archaic)指的是在成人身上持续存在的正常前伊底帕斯或前语言期行为(London,1985,p.96)。这类渴求镜射的人被迫展现他们自身以吸引他人的注意并对抗他们内在自我价值感的欠缺。某些自恋人格可能是渴求理想,寻求他但可欣羡其权能或美丽的人们。这些人格只有当他们和这样的自体客体在一起时才能认为自身是有价值的。由于这内在的空虚无法轻易填满,自恋人格乃继续他们无止尽的寻求。科胡特及沃夫(Kohut and Wolf)(1978,p.421)对另类自我人格的描述是一个需要和某位与他们相同外表及价值观的人建立关系的人,因为他们需要这样的自体客体来确认自体的现实及存在。渴望融合(merger-hungry)的人格,由于他们匮乏的自体以及流动性的自体界限,导致困难去分辨他们自身的想法和感受与作为他们的自体客体的人的想法和感受。渴望融合的人格会要求有其它人的存在,因为他们对他者的经验是将之体验为他们本身的自体(Kohut & Wolf,1978,p.422)。此型态的相反是逃避接触的人格,这类人畏避社会接触以否认其对他者的强烈需求。
- 自恋和自体疾患:
通常有自恋人格障碍的病人一开始所呈现的是难以界定的症状。他们可能模模糊糊地抱怨有工作上的困难、错置变态的性幻想或缺乏性兴趣。其它呈现的症状包括形成关系的困难、虑病症的抱怨以及暴怒发作的倾向(Kohut,1971,pp.16,23)。然而,当进行分析时,意义最重大的诊断特征是以自恋转移作用之形式浮现。是这个自恋转移作用的呈现确定其诊断为自恋疾患或自体疾患。
自恋转移作用可以是一种镜射转移作用或理想化转移作用。这些转移作用是孩童期的治疗性重生或孩童期的关键性发展阶段。镜射转移作用会动用到夸大自体。也就是说,病患重现(revives)那个早期发展阶段,在那阶段中,孩童试图藉集中完美于夸大自体上并把所有不完美配送到外在(世界)以坚守一部分的原初自恋(Kohut,1968/1978b,p.96)。
镜射转移作用会以各种不同方式来显现。在最原始的显现上,病人的自体经验将包括治疗师,几乎就好像治疗师并没有一各别分开的存在。科胡特称此为透过夸大自体的扩展而来的融合者(1968/1978b,p.96)。在比较不那么严重的转移作用形式中,病人假定治疗师就像是病人本身一样──此过程科胡特称之为“双生或另类自我转移作用”(twinship or alter ego transference)(1968/1978b,p.96)。科胡特以狭义方式使用“镜射转移作用”(mirror transference)这个词来代表第三种转移作用的形式,病人在认知知道治疗师是各别分开的,但治疗师只在病人需求的脉络情境下有其重要性──也就是说,只有此时治疗师方应验了病人对称许及确认其夸大及表现性等的个体需求(1971,p.204)。
另一种自恋转移作用,即理想化转移作用(idealizing transference),也动员了被理想化的父母意象。亦即,病人把早期阶段重现了,而该阶段孩童试图借着一古老客体,即理想化父母意象,且力求和该客体保持融合而坚守住它那全面性的自恋完美性(narcissistic perfection)。和完美客体分开意味着大权旁落与空虚(Kohut,1968/1978b,p.88;1971,p.37
